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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缘分
这个春天的午后,当我收到朋友辗转送来的预防感冒的方剂时,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激。回到家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将那些装着棕色液体的小瓶子一个个取出来,看着说明上面的处方。这些中草药的名字总有一种亲切而又熟悉的感觉,仿如前世的约定、今生的重逢。
苍术,这些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它们是漫生在江南丘陵岗地的茅苍术?还是生长在北国向阳坡地上的北苍术?它们曾经经历过肃杀的风霜,也曾经领略过阳光在疏林间映照的光影,它们的结节状的根茎,在一个绿意葱茏的春天,或者是一个落叶飘零的秋日被挖掘出来,然后,除去泥沙,晒干,剪去须根,带着浓郁的药香前来与我结缘。
白术,这一向喜欢温和凉爽的菊科植物,它的药性也是温和的吧?说来也许没有人肯相信,我迷恋它那甘、苦混和的味道,就好像迷恋咖啡的味道一样。小的时候,常常看着母亲煎药,黑色的药罐在火炉上咝咝作响,袅袅的热气弥漫在屋子里,就带了那样熟悉的一种药香。
沙参,那些生长在海拔3000米的野生植物,它们曾经在寂寞的山野生长了多少年?无数次的萌芽和凋落,它们从容地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时光,所有的冷暖记忆都在它们那小小的根茎里蕴藏着。原来,生命中的寂寞真的不算什么缺憾,生命中的孤独也并非难以忍受,重要的是,在无人关注、无人喝彩的地方,仍然可以动情地绽放,只为答谢一段短暂的岁月。
金银花,这是我窗前的那一株么?黄白色的花朵上面隐约流动着淡淡的绿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含苞的花蕾在一个鸟音悠然的春天的早晨被一双纤纤素手采摘下来,然后,晾干,入药。还有黄芪、防风、藿香、贯众……这些自然界里的花花草草,这时都可能成为药罐中的一味。甚至,甚至院墙边那一株平日里我们不曾注意的车前草,有的时候也会成为救命的良方。
小时候,爷爷上班常带着我,也在药房里消磨了许多时光。起初,是药房里那些小木匣子上面的中草药的名字吸引了我,就如同屈原的长诗中那些香草的名字一样,让我有一种隔世相逢的惊喜。闻着熟悉的药香,看着药剂师拉开一个个古朴的小木匣子,把那些枝枝叶叶、根茎花朵从里面一一取出来,用小称称匀,然后混合、包装,心里时常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一个午后,药剂师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在掌心掂量着说,这是一块海洋生物的化石,叫做毛蚶化石,至少已经有一亿六千万年的历史了。一亿六千万年?该是比人类的历史更为久远的年代了吧?这个远古的毛蚶就等在浩瀚的海洋深处,在那拨开寒云也望不见的年代里,它必定是经历过滔天的骇浪,也必定感受过和煦的阳光,沧海桑田逃不过它的视线,潮起潮落伴着它的寂寞,只为了,只为了穿越亘古的时光与一个病人结缘。
如此看来,缘分真的无所不在!包括你倾心的那个人,千人万人之中,不早也不晚,就在人生的那一刹那,偶然相遇。这个美丽的世界就是这样被一些不期而至的缘分牵连着,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心怀感激,不面带微笑呢?
PS:妈妈刚刚打来电话,问我晚上想吃什么?答曰:有山野菜即可。有道是“蕨芽珍嫩压青蔬”!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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