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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与画外
一个人握着画笔站在画架前的画面,时常还会出现在脑海中。可以是在一个小村庄的角落,画那一株株静静陪伴着我的阳光下的植物;也可以是一个人的夜晚,画住在心里那个人的眼睛和轮廓。我常常想,那样的时刻,我一定是特别安静满足的。 每每回过神来,收起神思走远的思绪,除了笑自己发呆的傻样,总是会有些些许许的遗憾。 很小的时候,我不象现在这般迷恋文字,那会儿的我表达自己最好的方式是画画,一个人握一把蜡笔,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涂抹着眼里心里的种种。常常,大人们看了,总说不象,每每那样的时候,我就自己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可是每次我都觉得,我画的就是我看到的那个样子。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相信每个人眼里的世界一定都是不同的。 即便是一个人,所看的世界也总是无法精确地描摹出。莫奈晚年在自己的庄园里度过的。他用了四十三年的时间画了无以数计的睡莲:清晨的、傍晚的、灰紫的、金红的、细致温柔的、狂放灼人的……在画家笔下,睡莲有了千百种不同的面貌,然而他极尽一生留下了一句让人无法忘记的话:人的一生和创作的欲望比较起来是怎样的短暂和恍惚啊!是的,莫奈一生反复追求的,不也只是为了要精确地说出一句话而已吗?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渴望,而这种创作的欲望,在每个艺术家的体内都是一种反复的折磨和诱惑,从来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了的。也许在一件作品完成之后会有一种狂喜,但是接踵而来的必然是惶恐、犹疑和不满意。所有的艺术家都活在这两者之间。 而这种精确性却又是无法替代的。正如,你所爱的人在这世间是无法替代的一样。你也许可以说:有谁的眼睛长得有点象TA的眼睛,有谁的嘴唇长得有点象TA的嘴唇,你甚至可以从一种相似的语音里想起一些有关TA的笑诺和豪情,可以从一个相似的背影里重新感觉到一些曾经存在过的欣喜与落寞;可是,你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在这世间,“TA”只有一个,一切都是无法替代的。 常常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喜欢用文字去表达。不想说话也不想写字的时候,我还可以用画笔去表达。这是多么好啊!没有什么痛苦比无法表达更痛苦了。然而,即便是艺术家,也做不到精准的表达,何况是我们。生命与生命的感觉虽然近似,却永远不可能完全相同。有多少误会与曲解要在传达的途中发生。 作为感知者如果我们能够完全领会生命的原貌——那美真正的容身之处,就不需要有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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